「读懂空气」,是日本人的首要生存守则

浏览量:152 点赞:414 收藏:652 2020-06-11

「读懂空气」,是日本人的首要生存守则

日文中的「裏(うら)」这个字,有「事物内侧」的意思,也指「无法轻易接触到的部分」;例如「裏Menu(うらメニュー)」指的就是餐厅没有写在菜单上的私房料理、「裏设定」指的是没有在电影或漫画作品中公开的作者隐藏设定元素。而「路地」指的是巷子,「裏路地(うらろじ)」的意思则是「后巷」。

这些年我因缘际会来到日本生活,最初的我跟许多涉世未深的旅人一样,充满好奇心与莽撞的勇气,总想在旅行过程中见识「一般观光客不知道的事物」、「一般外地人不会去的地方」,但却未预期到当真正窥见一切后,自己是否还会再对这个城市保有美好印象?世界上大部分事物都有裏外两侧,即便作为一个国际大都市,也会有被外界大众所轻易理解、以及隐藏在台面之下的特殊文化,包括对台湾观光族群来说已经熟悉到腻、去到不想再去的日本首都「东京」也不例外。

台湾每年赴日本观光的人数高达四百多万人次,其中到东京游玩的就占了绝大部分;近来廉价航空崛起、一年出入境好几次的更是大有人在。你对东京的印象是什幺?迪士尼(其实东京迪士尼不在东京,是在千叶县,关于这一点千叶人很在意)、浅草寺雷门、筑地鱼市场(现在已迁至豊洲)、涉谷 109 百货……还是数不清的药妆店或激安殿堂?若你是个文青旅人,你的东京行程可能会比较偏向下北泽的小剧场、神田的古书店、高円寺的 Live House 或二手市集。若你跟我一样是个跑者,那晋升世界六大赛之一的东京马拉松、代代木公园、皇居跑道对你来说也绝对不陌生。的确,东京这个城市对大多数观光客而言是友善而美好的;想想那寿司店吧檯上肥美的粉红色鲔鱼大腹肉、堆满香葱与叉烧的正油汤底拉麵、伊势丹百货精緻的购物环境加上一丝不苟的服务态度……这先进国家的社会秩序看似如此有条不紊却平易近人,但就在一张张满是「日式笑容」的面孔向你行 90 度大鞠躬礼之时,谁能意识得到「裏东京」⋯⋯也就是「东京所不为人知」那隐藏面的存在?

我第一次造访东京的时间算非常晚,2006 年,同时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国观光。在此之前,我对日本文化的理解有很大一部分是透过芥川龙之介、村上龙或桐野夏生等文学家的作品,在他们笔下的日本社会是紧绷而边缘的,所有人的情绪都像是拖着长刀行走在气球表面。年轻忧郁的我被这些闇黑风格文学深深吸引,进而去研究日本侵略东亚、发动战争等历史背后的民族性动机。

在我的认知之内,日本人是非常奇怪的;他们对自我与他人过度苛求、重视繁文缛节与高道德标準,但却是个充满「性开放」、「自杀」、「自毁」意识的独特民族。一些社会观察研究资料内显示,战败后的屈辱感大大影响了日本新一代艺术家的创作风格,这也使得他们将「变态美学」发挥到极致,包括会田诚、丸尾末广、佐伯俊男等人的诡谲绘画,海报大师横尾忠则的作品在国际间的艺术地位更是崇高……当时,沉迷于非主流文化的我花了许多精力与时间去钻研,而这些资讯竟然就成为我对「日本」的初始认知。我每期必读的日系杂誌是地下文化专门誌《BURST》,黑社会、暴走族、麻药、SM、特殊性癖……这些在当时保守台湾社会绝对搬不上檯面的次文化,居然是近20年前日本大众刊物的主题内容。

记得曾看过一部纪实日本电影,名字虽记不得了,但我对内容中的一幕特别印象深刻:剧中曾历经战乱的妈妈要自己的小孩深思一句话:「人生比地狱还地狱。」这句对现代日本哲学意义甚大的名言来自芥川龙之介《侏儒的话》之中,虽然是寓意深远且令人玩味的几个字,但到底是什幺的民族会给幼儿这样超龄而沉重的教育?这个国家的人,很奇怪。

90 年代后期,台湾大众娱乐产业蓬勃发展,吸收力强的年轻人们对于外来事物也充满好奇与崇拜,而其中有一个关键字「哈日族」在当时蔚为主流,源自台湾作家哈日杏子的漫画作品,指的是热爱日本流行文化,进而从生活、外在穿着与思想上都彻底複製日本的台湾青少年们。日本动漫、日本时尚杂誌、日剧、日文歌……在国中校园,我的女同学们一定是穿着短裙跟泡泡袜、手拿 SONY 的 CD 随身听并播放着「小室家族」的专辑。那段时期,女孩儿们取绰号一定要取个可爱的日文名字;甚至有同学因为自己的阿公阿嬷在日治时代曾被皇民化,就处处宣扬自己其实是个有日本血统的混血儿,彷彿有了大和民族 DNA 就会显得更加时尚。

这热潮在当时的社会争议不小,有些长辈觉得盲目追崇外国文化不是件好事,更何况台湾也有许多曾参与抗日战争的荣民与家属;但青少年本来就模仿力强,为了追星、追偶像,他们可是能完全抛下大人世界中的国仇家恨。回忆起一个午后,同学们正在阅读渋谷辣妹风格的时装杂誌并叽叽喳喳讨论着,同一天的国文课,喜欢日本文学的老师则介绍了三岛由纪夫的自缢与生平⋯⋯「109辣妹」与「三岛由纪夫切腹自杀」……都是日本,但我想这样极大的反差与冲突就是此文化令人着迷的地方。我的哈日族同学们在出社会之后,做着与日本贸易相关工作,或是移民到日本、跟日本人结婚的也不少,强势大众文化确实改变了许多人的生命。虽然我能理解它令人着迷的关键点,但我绝对不是一个「哈日族」,我并不想成为大和民族,也不想生活在那个奇怪而紧绷的物质化社会。

在 24 岁之前,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去过海外旅游,主要是因为清心寡慾的妈妈对玩乐毫无兴趣。小时候曾听长辈说:「女孩子筷子拿得越后面,将来会嫁得越远。」我总是想尽办法以不标準的姿势紧握筷子最前方。说起初访东京,我的旅游动机很肤浅;不是去东京迪士尼玩(再重申一次:「东京迪士尼」其实在千叶县,千叶人很在意这个),更不是去博物馆或参加什幺摇滚音乐祭。我的目的是模仿电玩游戏《人中之龙》的男主角桐生一马,像他一般站在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牌楼下拍张纪念照,只因为身为电玩爱好者的我觉得这样在「巴哈姆特(台湾着名 ACG 网站)」哈拉板上发文应该会得到很多 GP(哈拉版有 GP/BP制度,GP指Good Point,BP则是Bad Point)。

为此,人生第一次搭乘大型客机、人生第一次感到语言不通……我永远记得第一次抵达东京时的震撼。那是个深秋的晚上,从成田机场转乘巴士、计程车进入市区,我在高架道路上遥望东京都政府周遭大楼顶的红色飞机警示灯交错闪烁,映照着极密集的黑色摩天大厦,那种冷冽氛围与不苟言笑的计程车司机都让我肾上腺素飙升。之后当然也如愿以偿前往东京着名的红灯区新宿歌舞伎町探险,见到面容凶恶的男子叼着香菸跨越分隔岛,穿着亮质绒裤与尖头靴的皮条客不断在纠缠路人,浓妆豔抹的酒店小姐站在路边直发哆嗦……那种身处陌生环境的紧张感异常迷人。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打从骨子里喜欢追寻刺激与新鲜事物!那是我这个土包子第一次离开台湾岛,却打定主意未来要慢慢探索「裏东京」、窥见外国人绝对不知道的另一面。我并不是日本通,更不是哈日族;我只是一个好奇心比较重的观光客。但自此之后,我的筷子就越拿越后面了。

2011 年 3 月 11 日,在日本东北方发生令国际难以置信的毁灭级震灾,上万民众因地震引起的海啸死亡或失蹤,福岛发电厂核能外洩、邻近的东京首都圈交通停摆……这场巨大灾难不仅重挫日本经济,也影响了日本人久未改变的封闭意识与思维。

地震后的第一个夏天,东京人过得很辛苦。福岛核电厂停止运作导致关东地区电力不足,东京人只好不开灯、不开冷气以「节电」来共体时艰。我在八月份来到东京探望日本友人,适逢盛夏猛暑,白天气温高达 37、38 度令人难以忍受……最痛苦是搭电车的时候,你能想像上下班通勤时间,如此拥挤的车厢内居然没有冷气吗?仅仅三分钟的车程都会使人窒息!但奇怪的是……非但没有人抱怨,车厢中还连一点汗臭或异味都闻不到。

「我们每天上班都带好几件衬衫在身上,只要汗湿了就换掉,不然体臭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再辛苦也不能抱怨啊,难道要让核电厂重启吗?」英文说得很好的日本友人是从乡下离乡背井来到东京从事金融业工作的菁英分子,在这个「大家都是共同体」的社会风气之下,「不给别人造成困扰」是所有人民的核心价值。让东京人过得辛苦的原因不只夏季高温、节电,还有当时的一个「自肃」风气;毕竟 311 大地震带走这幺多条人命、东北地区还暴露在核灾的阴影之下……下了班总习惯到居酒屋来上好几杯、不醉不罢休的日本上班族也刻意收敛低调,让整个城市散发出一股哀悼的氛围。(没多久后日本政府就出来呼吁人民不要再「自肃」了,因为不聚餐不消费会使灾后的日本经济更加恶化。)

我想应该还有许多人对当时新闻媒体无限重播的 311 海啸画面印象深刻,那种家破人亡的沉重悲痛深深触动了有爱心的台湾人民,于是台湾募集到史无前例、高达两百亿日圆的赈灾款项,而且绝大部分来自民间小额捐款。这个举动让日本人非常讶异,他们没有想到这个距离自己这幺近、人口只有自己五分之一、甚至还被日本殖民侵略过的台湾,居然会如此善待自己。

「因为战争的关係,日本人一直以为全世界都讨厌自己……没想到我们是有朋友的……」日本朋友感动地说着,看来泪眼盈眶。原来,日本人并不知道台湾人不仅是把日本当友邦,我们还有很多「哈日族」呢!

「日治时代台湾的铁路跟水库是日本人建造的,我们现在还在使用,还有棒球文化等等,所以大部分台湾人都觉得日本很亲切喔!」听我这样说明之后,日本朋友发出「诶〜」的一声惊呼(就像日本综艺节目里常看到的那样),感觉恍然大悟。

那段时间的东京,真的不管走到哪都会看到店家或民众自发性挂上「谢谢台湾」的大布条;我入住饭店的时候,还因为拿出中华民国护照,结果瞬间被免费升等到高级大套房。「谢谢台湾!」饭店柜檯人员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举起双手将房卡递给我,这当下让我既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地震时我对台湾方收款慈善单位不信任,所以其实没捐出半毛钱。

311大地震不仅给台日关係带来正面影响,除此之外,这场天灾还震醒了许多不关心时事、不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日本「顺民」。日本的政治体制跟台湾不太一样,虽是民主主义国家,但实行的却是「议会民主政治」,由国会内阁与议会决定首相人选或国家政策;民众参与度相较之下比较低。而自古以来的皇室世袭制度,也让大和民族成为「天皇说什幺我们就做什幺」的顺民。

311 大地震震坏的不只是核电厂,也震垮了日本民众对于掌权者与财阀的信任;数万民众走上东京街头,抗议日本政府包庇财团、欺骗老百姓,男女老少都高举「原発反対(反核)」标语,沉痛地呼喊着。这一系列的反核运动,在几位艺文界重量级人士登高一呼后更趋蓬勃,包括世界知名的动画大师宫崎骏与小说家村上春树等人。其中身为资深跑者的村上春树,更是提出了「以跑马拉松稳定内心」的方法,这个风气影响了许多日本创作者与设计师,大家纷纷在跑衣别上有反核标誌的别针或号码布参与各大国际马拉松赛事。

地震同年 10 月,一只我养了 13 年,曾陪伴我度过青少年忧郁症时期,平抚了我丧父之痛的爱猫过世了。这让我难过不已,却也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坚强的人,我必须要让自己通过一个实质而困难的挑战,来证明未来即便再遇到任何挫折,也都不会堕入以往忧郁而自我封闭的状态。我要彻底转换自己的人生方向。在爱猫火化隔天,我为了重要的模特儿工作必须只身前往东京,抵达当晚我换上跑鞋跑出饭店,就这幺在南青山的深夜街头狂奔着,试图纾压与宣洩情绪……当下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面容上与泪水、汗水糊成一团……我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挑战马拉松」或许将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为什幺是马拉松?这因缘要说起我所崇敬的一位日本设计师,他受到 311 地震后艺文圈的风气影响而开始推广跑步文化,与几位在时装圈具有影响力的友人成立跑团,每天在东京代代木公园练跑着;从来不运动的我,也因此被他对于长跑的热爱所震慑到而燃起「要成为一名跑者」的念头。人生际遇就是这样巧妙,那个晚上,我就在东京南青山街头对着天上的父亲和爱猫发誓:「我一定要完成全程马拉松!」我相信,就在我完成 42.195 公里全程马拉松那天到来的同时,我也证明了自己已经彻底蜕变成一个坚强的人。

2013年3月,历经了严谨训练的我在日本名古屋完成首次全程马拉松,恰巧完赛隔天刚好是311大地震届满两周年的日子,下午2点46分是地震发生的时间,那一刻,日本全国人民都站在原地静默一分钟以示哀悼。

村上春树所说的「以跑马拉松稳定内心」看似难以理解,但当我真正成为一名跑者之后,我却完全沉浸于长距离慢跑为身心灵和谐带来的神奇力量之中。对日本人来说,「马拉松」不仅是「运动」,它也跟茶道、剑道、武士道一样是「修行」,马拉松跑者必须忍受长时间的肉体煎熬与孤寂,才得以自我超越。之后,我跑遍日本与世界各地的马拉松赛事,还出版了《欧阳靖写给女生的跑步书》、《旅跑日本》两本关于跑步的书籍,间接影响了一些人开始跑步、走向正面的生活态度……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历经 311 大地震之后的因缘;这场天灾改变了日本、改变了东京,也改变了我跟很多人的人生。

成为一位推广运动的跑者作家之后,我常常应世界各地的大会、品牌邀请,或是与旅行团合作出国参赛;一年内甚至可以出国十几、二十次,几乎每週都在搭飞机。在 2016 年之前,我出入境日本国的次数已经数不清,每次通过机场安检时都会被特别询问入境动机。

「妳上星期才来过日本,为什幺这星期又来了呢?」

「我是作家,我在出书介绍日本的运动观光景点,让很多台湾人来日本玩。」说白一点就是:老娘在帮日本促进观光经济,有什幺问题吗?──注❶

虽然大多是为了取材和参加路跑赛,但有时我也只是是单纯地游玩;自学日文之后,少了语言隔阂的我总往偏乡跑,这些日子我却鲜少再来到东京都。东京对我来说或多或少已经「腻了」?如果是为了吃美食,日本更多地方有好吃的东西(尤其是乡下与食材产地),购物也大同小异;在东京能买到的东西,其他地方也买得到。至于对「裏东京」的追寻,我似乎也没那幺感兴趣了……儘管如此,每年却只有一个时间点会让我必访这看似无聊的都市,就是举行「东京马拉松」的时候。当初我在跑名古屋女子马拉松时,认识了来自东京的跑团成员们,有模特儿、设计师、DJ等等,都是些那种常出现在日本杂誌上,非常时尚有型的人。他们会在每年东京马拉松期间举办活动,来自全世界的同属性跑者可藉此聚会交流。2014 年我本身也完赛了东京马拉松,自此之后我即使没参赛,也会到东京为其他台湾跑者加油,顺便参加跑团的赛后派对,跟这些长得很好看的日本跑友们喝一杯。

那段期间,我历经了好几年幸福惬意的单身生活,对于新感情的可能性完全没有在积极追寻。我总是以一个「社会观察者」的态度自居,只身跑遍世界,认识当地朋友,却不希望在任何一个地方安定下来。我告诉自己关于姻缘要临缺勿滥,所以一切佛系随缘,而缘分具足的时候谁又会知道?某一天,就在某届东京马拉松的赛后派对上,我与其中一名东京跑团成员开始交往。我们两个是旧识,他是位 DJ 也是摄影师,跟我一样都喜欢庞克、爵士乐和街头文化。即便来自不同国家,生活交际圈却完全没隔阂,共同朋友也很多。那晚,对我有好感的他在派对上担任 DJ,放了我喜欢的曲子,恰到好处的愉悦气氛被酒精催化,单身的我跟刚离婚恢复单身的他就这幺一拍即合,迅速无缝接轨地牵手走下去了。命运像是个技巧纯熟的 DJ,把一首首曲目的节奏都融合得很漂亮,即使是不同语言的歌曲。

「妈,我交男朋友了,是一个日本人……」过些时日状况稳定后,首次对妈妈的告白是最令人感到忐忑不安的;但其实让我紧张的不是母亲的反应,而是自己不确定的未来……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些什幺?远距离?日本男人的沙文主义?日本男人花心吗?而适婚年龄的两人是否也将步入人生下一个阶段?国际婚姻会遭遇什幺困难?即便有再多疑虑,理智依然抵不过把人迷到七荤八素的冲动情绪……不到几个月,我们就计画一起在东京合租房子共同生活了。这个重大的决定又一次彻底地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一直认为自己在日本的身分是个「外国人」;我不是日本通、更不是哈日族,我只是个好奇却不愿置身事内的观光客;而现在,观光客却即将变成居民,生活在这个曾让我觉得紧绷而变态的社会!未来的一切将是不可预期地艰辛日子,我真的能够得到幸福吗?

「妳保重,日本男人很GY……」曾交往过日本男友后来分手的台湾朋友这幺说。
「嫁给日本人的,婚姻幸福的很少喔……」有亲戚嫁去日本的朋友也这样告诉我。
「妳自己好自为之啊!」妈妈虽祝福我,但也笑着像是準备看好戏一般。

对我来说,最大的挑战不只是如何面对个性GY难搞的日本男人(当然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而是如何在东京这个高压社会怡然自得地生存?高物价、繁文缛节、一堆不成文的潜规则……我这个粗线条的外国人要如何不去踩到日本人的一堆地雷?曾听闻在日本工作长住的朋友说起:在日本生存,有个重要的法则是「学会读空气」。空气怎幺读?日文中如果要骂人「白目」、「不懂人情世故」,可以说「KY」,例如:「你这个KY的家伙!」

KY两个字代表「不会读空气(空気読めない)」的发音简写,是一句口气满重的骂人用词。在保守而重视礼节的日本社会中,「白目」是社交中的大忌;日本人不会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却要别人去揣测理解自己的规矩,这种察言观色的功夫,就叫「读空气」。日本国土面积有台湾的十倍大,各地风俗民情都有所差异,偏偏东京就是最保守、最冷漠、最在意社会秩序的城市。虽然我理解自己打从骨子里喜欢追寻刺激与新鲜事物,但接下来人生的最大难关才正要开始!这可不像跑马拉松只要埋头苦练、独自往前跑,当然我也可以放弃融入大和民族,成为离群索居的异乡人,但这逃避挑战的做法并不是我的个性。

一个微醺的晚上,我在跟男友聊天,出身自北关东茨城县的他虽然不喜欢自己那什幺都没有的家乡──注❷,但他也不太喜欢东京、甚至讨厌全日本。

「日本人都戴着一层面具,假惺惺,尤其是东京人……没有人值得信任。」这些话从一名日本人嘴里说出感觉更充满怨气。

而我却回应他:「东京还是国际大都市啊,为了工作机会我们一起加油吧!」不知道是我这个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外国人反过来在安慰他呢?还是这些话是讲给自己心安用的?

往后的几年人生,我可说是真的看到「裏」东京了;原来这个城市所不为人知的裏侧,一定要亲身「走进去」才能看得到。来过日本无数次、会不会说日文都不重要,真正的关键,就在试图融入大和民族主流意识与传统文化当下的冲击……我是一个从来都不擅长「读空气」的白目台湾人,但为了在东京好好生存下去,我只能拚了。

注❶ 台湾人入境日本免签证,但单次不可停留超过90天,一年365天之内待在日本境内的天数也不可以超过180天,更不能从事任何商业、打工行为。如果赴日次数过度频繁又没有合理理由,日本海关是有权利无条件拒绝入境的,请多加留意! ↑

注❷ 茨城县位于东京的东北方,曾连续6年被日本全国票选为「最没有魅力的都道府县」,主要是因为铁路交通不便、暴走族多与治安不佳、地震灾害多。 ↑

上一篇: 下一篇:

相关推荐